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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衣橱
发布日期: 2006-2-9,2:5
 
 
 
       “好久没买衣服了!”这七个字恐怕是不少女人的口头禅——虽然,她们发出如此感慨的时候,很可能离她上一次满载而归的“血拼(SHOPPING)”还不足一个月,而且,那一次,她是第N次掏空了钱包,甚至还把信用卡刷成了负数的。换言之,衣服对于女人来说,最满意的永远是——THE  NEXT  ONE !下一件!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女人对服饰是百分百的喜新厌旧。虽然越来越精美诱人的时尚杂志反复劝告众女读者,连续两年不穿的衣服应该毫不犹豫地从衣柜里清除出去,可是真要实行起来,却颇不易——因为,对于许多女人来说,一件衣服就是一串故事,一条裙子亦不啻于一段旧我,除非柜橱实在衣满为患了,否则又怎舍得轻易抛却记忆的珠链?!著名女作家张爱玲在其《更衣记》里说,“再没有心肝的女子说起她‘去年那件织锦缎夹袍’的时候,也是一往情深的”,此言深得我心。
       于是,旧的不去,新的又源源不断地来,女人的衣橱永远逃不掉超负荷运转的“厄运”,甚至还给洗烫店增添了不少生意,因为洗净烫好的衣服挂在衣满为患的衣橱里,没穿就皱了,只好送去重新整烫——相信有许多许多的女人喜欢那部经典的老电影《蝴蝶梦》,有时候会情不自禁地带着无限的艳羡回忆起那个女管家逐一打开死去的女主人吕蓓卡的衣橱的长镜头。是的,我没用错词语,是艳羡,而不是影片人物叙述调子的苍凉和感伤,理由则仅仅是因为吕蓓卡的衣橱豪华、庞大,衣服美而多,甚至到了夸张的程度,委实太符合女人的梦想了,是绝大部分现实生活里的女人所不能够拥有的。
我,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小女子,自然也有一口永远逃脱不掉超负荷运转“厄运”的衣橱,里面满满当当的,有新朋,更有旧雨,有少女时代的幻梦,更有不再青葱的渴盼……
我喜欢逛街。
和朋友出去,千挑万选地,买了新衣服回家,会欣欣然打开衣橱往里挂,仿佛是收藏一叶美丽的心情;郁闷时独自闲逛,也会带新伙伴回家,对镜反复试穿,然后轻轻拉开橱门又轻轻合上,似乎在这一启一闭之间,满腔抑郁便已经完全化为乌有。
最按捺不住的,是每逢节假日的打折季节。商场的促销海报铺天盖地,女友的电话也不约而同,即使原来并没有添衣计划,也绝对忍不住要跑一趟的了——下了班,顾不上好好吃饭,啃着面包就着可乐,边填肚子边饱眼福,当然,免不了还要指手划脚地评评点点,一不小心,就忘记了一嘴不能二用,在喝饮料的时候张嘴说话,被噎个够戗。当然,有的时候连蛋糕面包也顾不上往嘴里塞,就直奔平时最喜欢的牌子的专柜了,比如“宝姿”、“菲尼迪”,或者“哥弟”、“玛丝菲尔”。扯住衣架上的一件,开口便问售货小姐:“这一款的11号有吗?”因为,那一款又妖又酷,是早就看中的了,只是价格不菲,下不了手。现在破天荒地打八折,还买三百送一百六,良机岂可错过?!所以,看也不必看,试也不用试,马上下单!然后,拎着袋子欣欣然离开,像是凭空捡了个宝贝。
当然,烦恼也便接踵而来——领赠券要排很长很长的队不算,还必须在当天消费掉。可是,拿它买什么呢?“欧妮雅”的大衣?好倒是很好,可是“欧妮雅”本身也是买三百送一百六的,拿赠券买,大亏!怎么办呢?自然是找直接打折的品牌啦,找到之后还得赶紧打手机告诉走散了的同伴:“二楼毛衣都是直接打折的,赠券可以在这里用掉!”同时,耳朵也得竖着,仔细听商场的广播:“现在限时打折……”,生怕错过了有用的信息。
于是,一个打折狂潮下来,女人的数学水平大大见长——要知道,计算打折和赠券是一道十分复杂的应用题,所以对自己的心算能力信心不足的,爽性就用上了计算器。当然,综合判断和通盘合作的能力也得到了强有力的锻炼,因为到底是宝蓝色还是驼色的上装更配家里那条买了一直没机会亮相的长裙,是需要当机立断的;而到底哪个付款的队伍相对最短,也是需要眼观六路的;同去的人中如有一个自告奋勇先帮忙去排队的,则是大家的恩人——省下时间来挑选,手里便可能多了一张需要付款的小票……最后,商店打不了烊,女人们则一个个涨着红彤彤的脸,满手是购物袋,像极了《麻雀变凤凰》里的大嘴美人茱莉亚·罗伯兹购物回来的情形,所不同的无非她花的是李察·基尔的钱,而我们花的是自己的钱。
翌日,人在办公室,心却还是牢牢记挂着那条JORYA的裙子,最后物欲终于战胜了一切,拨电话给在大厦工作的朋友,让她代买。什么?她也把钱用光光了!赶紧拨电话给快递公司,在快递信封中塞入仅剩的一把钞票,快马加鞭送到购物现场,从虎口中夺下这个款式的最后一条裙子。想象着这袭新裙挂进衣橱的样子,心便陶醉了,不穿就醉了……
这之后,便应该是呼朋引伴地商量着,去香港或者更远的地方“血拼”旅游了。比如太古广场,里面卖的都是顶级品牌。岁末的狂减季节里,“ONSAIE”(打折)的招牌到处可见,来来往往的人都拎着各种顶级品牌的大包小包,真有点像是到菜场买小菜。在这样的环境下,真是不由地让人涌起购物的冲动。最夸张的是“GUCCI”和“LV”两个品牌,因为喜欢的人太多,竟然要排队入场。“到了香港,就是要买顶级品牌才合算,一个包要比内地便宜几千块钱了,路费都赚回来了。”女人们会一边互相传授这样的经验,一边毫不犹豫地掏钱买下一个“LV”的手袋,为的是配上一周买的“GUCCI”衣裙,花了5000多元钱,还直嚷嚷“便宜、便宜!”——这,绝对不是因为没有衣服穿,为的是女人对于衣橱,永远像大家族的家长,巴望着它不断添丁进口。
而最温馨的,莫过于换季——我的房间极小,衣橱不得不做成顶天立地的上下两层,换季的时候必须大动干戈。有时,在一叠毛衣里看到一件已经被自己遗忘的中袖绣花衫,就像是凭空拣了个宝贝,会开心得跳起来。因为,有了它,就不必替新买的鞋子配上装了,更因为,有了它,一段相关的记忆就有了温度有了形状有了分量,就可抚触可把握可回味了;有时,翻遍了,也找不到去年还常常穿的一袭酒红色青果领连衣裙,于是,不免怅然若失。因为,那是出差在外因天气骤变而匆忙添置的,看到它,才更能记得当时独在异乡又病又孤独的尴尬狼狈和终于“挺”过来了的欣慰自豪……
换季拿出来的衣服,往往需要整烫,有时候,一不小心,烫坏了,那份心疼,不是因为损失了若干数字的人民币,是因为,仿佛那一烫,是烧灼在了一段美好记忆的身体之上,那里便留下了伤心的疤痕。
换季,不是简单地收藏和拿出,换季,是忆念,是咀嚼,是温故知新,是女人最乐意干的家务。一个人在房间里,听着音乐,哼着老歌,往往一弄就是整整半天。这时候,哪怕是平时最讲究效率的女人,也似乎忘记了,这件事情本来完全可以在半个小时之内完成的。
       记得张爱玲在《更衣记》里还说,男人的服装“长年地在灰色、咖啡色、深青里面打滚,质地与图案也极单调。男子的生活比女子自由得多,然而单凭这一件不自由,我就不愿意做一个男子”,此言同样深得我心。
衣服虽然是不足挂齿的小事,但如今的世界,男人们早不能恣意妄言“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了,而女人们除了甜甜地羞羞地“为悦己者容”以外,也不妨尽情地坦然地仅仅为了自己而美丽。
女人的衣橱,让女人永远从容而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