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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九艳阳天
发布日期: 2006-2-6,2:25
 
 
 
 
       秋高气爽,又逢重阳。
       和过去不久的中秋一样,重阳无疑也是传统节日的重头戏。在宋人蒲积中所编《古今岁时杂咏》里,从第33章到37章,整整六个章节都是吟咏重阳的。不必说“版版六十四”的古籍书,便是在今人小字号的排印本里,这六章光目录就铺满了十多个页码!
       如果说中秋总是让人思念亲人,那么重阳则往往令文人墨客们感怀自身——古人在重九这天有插茱萸、赏菊花、饮菊花酒、吃重阳糕和登高望远的习俗。据说讲究的重阳糕要做成九层,呈宝塔状,上面还做成两只小羊,以符合重阳(羊)之义。有的还在重阳糕上插一小红纸旗,并点蜡烛灯,这大概是用“点灯”、“吃糕”代替“登高”,用小红纸旗代替茱萸的意思吧。而重阳要赏菊饮菊花酒便更好理解了——晋代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以隐居出名,以诗出名,以酒出名,也以爱菊出名,他有“芳菊开林耀,青松冠岩列。怀此贞秀姿,卓为霜下杰”等句,更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千古名句。后人效之,遂有重阳赏菊之俗。旧时士大夫还多将赏菊与宴饮结合,以求和陶渊明更接近。北宋京师开封,重阳赏菊颇盛行,当时的菊花就有很多种。清代以后,赏菊之俗尤为盛行,且不限于九月九,但仍然在重阳节前后最为繁盛。
故而,文人们似乎并不乐意以吃糕代替登高,他们往往还借登高之酒杯,大浇自己内心积郁之块垒呢。比如盛唐的高适说:“登高临旧国,怀古对穷秋。落日鸿雁度,寒城砧杵愁。昔贤不复有,行矣莫淹留。”而一生穷愁潦倒的北宋才子柳永慨叹:“不忍登高临远,望故乡渺邈,归思难收”,这是游子动了故园之思和羁旅之愁,令人扼腕;而晚年的杜甫在长江边的夔州独自登高,更是悲慨万端奔来笔底:“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他的这首七律《登高》格律精谨,写尽了老病孤愁,历来为人竭尽赞美之能事……可以说,自从汉代末年王粲登楼作《登楼赋》,骚人雅士们的登高临远便不再仅仅停留在秋日赏景休闲、避秽祈福的民间习俗层面,而是有了一个非常一致的指向,那就是抒发怀才不遇、报国无门的郁闷惆怅。比如,当年辛弃疾登建康赏心亭,不仅没有感到赏心悦目,却反将满腔闷怀付诸一声长叹:“把吴钩看了,阑干拍遍,无人会,登临意!”
不知道是否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旧时登高和女人的关系似乎并不密切。《儒林外史》里说杜少卿夫妇携手登高,竟为众人侧目,由此可见一斑。《红楼梦》里太太小姐们的秋日盛典乃游园行令,尽一日之欢。凤姐和鸳鸯二人为讨老祖宗喜欢,还故意安排着给刘老老“横三竖四”地插了一头的菊花呢。
       看来,刘禹锡老夫子说得极是:“自古逢秋悲寂寥”,当季节之秋遭遇人生之秋、心境之秋的时候,诗人、词客和小说家笔下便不免秋花惨淡秋草黄起来,枉自辜负了“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的大好秋光。我等凡夫俗子则不妨诗词照读,小说照看,唏嘘照发,到得重阳那一天,也不妨照样登高临远。如果嫌在家里露台上伺候菊花难度太高,那么买几盆开得灿烂有味的回去,也是可以的。而元祖或者颐香斋有没有适时推出上有两只小羊的重阳糕,则是不必挂怀的。小女子如我,便打算着在今年重阳节去登宝石山的初阳台,登高而俯瞰西子秋意,应该是别有一番情味的——我希望,自己能够一口气拾级而至初阳台,然后,啜几口随身带去的菊花茶,算是以茶代酒,和陶老前辈浮一大白!而这当儿,也许能听得周遭有人在唱“九九那个艳阳天”,于是,独自登高和结伴登高的区别,便消弭在了这明朗质朴的歌声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