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很喜欢名字里有个“巧”字的女人,因为她们透着一股子聪明、灵巧,伶俐俊俏,可人得很,而且,还往往福慧双修。比如,评剧里唱着“我要自己找婆家呀”的刘巧儿,《红楼梦》里从朱门大户到纺绩乡村平安终老的巧姐巧姑娘。哪怕是张爱玲笔下被“金锁”锁住了青春锁住了活力锁得变形变态的曹七巧,她也曾经有过活泼泼玲珑剔透可人爱可人疼的生命状态。张扬跋扈、不信阴司报应的王熙凤恐怕根本不曾料到,被自己从心底里瞧不起随意当活宝耍的穷亲戚刘老老,日后会成为自己唯一的心肝宝贝巧姐的恩人。凤姐随意甚至无意中施予刘老老的恩惠,人家后来涌泉相报,巧姐儿的命运,还真的如老老所言,逢凶化吉、遇难呈祥,都从这“巧”字上来!
那么,“巧”为何物?七夕之夜姑娘们所乞之“巧”,具体是什么?我想,答案很简单,就是一双巧手—— 一双擅长烹饪、缝纫,善于持家变废为宝的巧手,一双能够相夫教子、旺夫兴家的巧手!古代妇女每逢七夕都要在月下乞巧,祈望自己像织女那样智慧、灵巧,拥有诚挚的爱情和美满的婚姻,换言之,女子乞巧,求的不仅是一双巧手,同时,还是求子、求福、求寿,求美满和谐的婚姻家庭。巧,是幸福,是聪慧,是善良勤劳,是心灵手巧,是福慧双修。
在我们浙江,有巧节吃巧果的习俗——在杭州、宁波、温州等地,在这一天要用面粉制作各种小型食物,用油煎炸后称“巧果”,晚上在庭院内陈列巧果、莲蓬、白藕、红菱等,女孩对月穿针,以祈求织女赐以巧技,或者捕蜘蛛一只,放在盒中,翌日开盒查看,如已结网则称为得巧。看来,妇女的“巧”艺中,最大最重要的“巧宗儿”,应该是制作美食。西谚云,要抓住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男人的胃,此言非虚。否则,《金瓶梅》里妖娆美貌又做得一手好针线的潘金莲,就不会先是被富家寡妇孟玉楼夺去了西门庆第三房小妾的位置,接着又让擅长厨艺的孙雪娥抢得先机做了四娘,早就和西门庆鱼水欢好如胶似漆的潘氏金莲,却只得屈就五娘的名号。其次,飞针走线也是巧女必备的技艺。在世界各地,都有未婚女子给心上人绣鞋垫或者做褡裢、织毛衣定情的习俗,而一方绣制精巧的手帕或一个编织得玲珑精致的扇坠,也往往是古代小说戏曲中男主人公由物而起相思爱慕的因由。于是,女子乞巧学巧,男子识巧爱巧,构成了这个世界,自古便然。所不同的也许只是,当代的棒小伙会爱上某位女郎上下翻飞敲击键盘写出锦绣文章的灵巧十指,而古代书生心心念念的则是深闺女儿熬莲羹制寒衣的玉腕纤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