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三千多年前,《诗经》里就有“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花)”的描写,自后历代文人雅士几乎无不有咏桃之佳作,在诗人眼里,她常常是美人的化身,如清代浙江归安人沈荣儁曾有绝句咏红桃花云:
柳暗花城梦不通,谁家姊妹倚东风。
凭伊几点清明雨,催出新妆试小红。
这是把桃花比作骀荡春风里娇俏可人的姊妹花了。所以,当桃花凋零的时候,闺中女儿便忍不住以落红自喻,生发出无限的叹惋了,如大观园中的林姑娘就曾荷锄葬桃花,黯然神伤,她吟道:“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而陶渊明的《桃花源记》更赋予了桃花美妙的神话色彩:“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那是把桃花源作为了消弭理想与现实差距的终极天国了,也许应该就是黛玉姑娘诗中所向往的“天尽头”的“香丘”吧?!诗仙李白朗声长吟“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留下佳话一段。可惜,走得最快的总是最美的时光,桃花的缤纷绚烂总免不了在暮春无奈地谢幕,于是,古人眼里唤作“碧桃”的女子往往是薄命的,比如昆剧《钗钏记》里的女主人公史碧桃就是赴水自裁的可怜人。
不过,也许受诗圣杜甫“癫狂柳絮随风舞,轻薄桃花逐水流”的影响吧,有的古人似乎更偏爱白桃花,清代经学家孙星衍就以素面朝天的虢国夫人作喻,赞颂白桃花:
懒回素面朝天阙,罢舞霓裳对月轮。
五日清风三日雨,为他洗净软红尘。
可真要洗尽红尘,又谈何容易?!唐代长安有座玄都观,曾广植桃树,诗人刘禹锡在被贬十载年逾不惑之后回到京都,写下了“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的句子,感慨满朝新贵都是在他离开长安后爬上高位的。于是,他再度被贬,直到年近耳顺才又有机会重回神京,这时候,玄都观的灿烂桃花已荡然无存,诗人唏嘘不已,又吟了一首七绝:
百亩庭中半是苔,桃花落尽菜花开。
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
桃花见证了一代诗豪的半生沉浮,也算是一桩奇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