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经眼期刊:
2007年第6期的《作品》、《人民文学》、《北京文学》、《长江文艺》、《上海文学》、《小说月报》、《台港文学选刊》,2007年第3期的《收获》、《天涯》、《中篇小说选刊》,2007年第2期的《江南》、《收获》,《作家》2007年长篇小说夏季号
最近期刊上让我过目不忘的小说颇不少——虽然都非宏大叙事,题材可以用多年前一篇非常优秀的小说题目《一地鸡毛》来概括,但无不于温厚绵密的写实之中表现出直击人心的朴素力量。如朱晓琳的《情人港咖啡》(《小说月报》)和方格子的《桑小娜的城市生活》(《江南》、《中篇小说选刊》),主人公都是到城市打拼的农村姑娘。三十二岁的金亚勤在上海辛苦十余年,有了自己的美发店和比较可观的存款,但婚事却是老大难。她自费万余元到澳大利亚相亲,却发现四十岁的澳大利亚公民房家仁有且仅有一家洗衣店——除了干活,还是干活,这杯“情人港咖啡”,百味俱陈!而乡村幼儿教师桑小娜为做城里人而辞职,生活拮据,她和出手大方气派高贵的对门邻居程青格格不入,两个女人展开了非常微妙的心理战,但又互相照应。最后,桑小娜发现,其实程青也来自农村……
可以和《情人港咖啡》互相参看的显然是《飞去来器》(武歆,《作品》)和《吃人的变形虫》(阿桑,《台港文学选刊》)——前者写主动离异且享受独身多年的“奔五”女人陆溪蕾突然想再婚,可年龄逼着她一再降低择偶条件。女儿小素一针见血地指出,妈妈的新生活只是过去的翻版,因为,当初妈妈坚决和爸爸分手是为了追求更高的精神生活,但现在的丈夫除了年龄更大一点以外,乏“异”可陈。于是陆溪蕾紧闭双眼,觉得身体将会碎裂,再也无法完整!和终于等到房家仁回国开洗衣店这个“善果”的金亚勤不同的是,作家连一个光明的尾巴也没有留给陆溪蕾,她能和读者一起品咂的,只有苦涩和无奈。也许,这是作者有意撕开的伤口,是清醒,亦是悲悯。而《吃人的变形虫》以第一人称叙述李琼枝的一段传奇经历,层层推进,故事性很强,可谓融侦探、玄疑于一炉,但又不失清淡雅谑: 李琼枝“快到四十了,还不曾和男人牵过手。相亲也不知相过几百回了,不是人家不喜欢我,就是我看不上对方,眼看着青春就像杯里的冰块,慢慢地融化了。”深度近视的她在餐厅被服务生弄丢了隐形眼镜,竟然就此卷入一场命案……故事主旨虽不甚奇,但情节设计颇具巧思,足见作者之匠心。与之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是《你带什么东西逃走》(林岩,《上海文学》),简单的故事里蕴涵着深沉的主旨,像标题一样精彩。
和金亚勤们相比,王建琳笔下的农村小媳妇白银杏(《破案》,《长江文艺》)的一辈子过得比较顺溜舒畅:她在极度劳累后误将强奸犯当成丈夫,清醒后马上报案,然后案子破了,她也有了女儿金果。作品从布局到文字都很老到,高据杂志头条。不过,也许有些女读者和我一样想问作者:银杏的“金果”,真的是金色的果果吗?
于是,隆重推荐刘庆邦的新作《黄花绣》(《人民文学》), 写小姑娘格明给死去的老人绣花鞋,几乎没有故事,纯是心理描写和抒情,细腻、精致,宛然一篇精工绣制的女性散文,简直让人难以相信它出自“煤窑圣手”刘庆邦的笔下。
另外,最近特别引人瞩目的小说自然是王安忆的《启蒙时代》(《收获》),作品描写和作家同龄或稍长的一群“老三届”年轻人的成长,书写了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从来不需要想起也永远不会忘记的一段历史。名家新作评论者甚众,但意见颇不一致,有的赞其精致、绵密,也有人叹其气韵衰微,而定论毫无疑问掌握在读者诸君手中。可以和它参看的是《南方礼物》(黄梵,《作家》),小说中的母与子互为礼物。磨难也好,屈辱也好,焦虑也好,这是青春期的儿子给予母亲的礼物。而读书的压力、说教、平庸、立身之道,则是儿子眼里母亲给予的礼物。他们的两套想法却必须踩出一条共同的命运之路,悲喜交加便是理所当然。
还有,肖复兴先生的《大栅栏咏叹调》(《北京文学》)融考证、怀旧、温情、慨叹于一炉,我实在喜欢,于是忍不住在本期稿子的末尾向读者郑重推荐。当然,《从醉白楼到留椿屋》(袁敏,《收获》)和《被劫持的村庄》(张浩文,《天涯》)也不可不读,前者带你重返风雨如磐的1976,史笔如椽;后者评述农村经济和污染之间“相辅相成”的畸形关系,振聋发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