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经眼期刊:2006年4月的《万象》、2006年6月的《书城》,2006年第3期的《花城》,2006年第4期的《世界博览》,2006年第6期的《小说月报》、《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读书》、《人民文学》,2006年6月9日出版的《城市画报》
最近的期刊界,动作和动静最大的,自然首推刚刚复刊的《万象》和《书城》——它们之复刊所受的关注,似乎超过了其内容本身。近日,无论网络还是传统媒体,只要是和阅读有关的地方,其关键词无不是《万象》和《书城》,杭州一家著名的书店甚至还专门为《书城》开了一次学者和记者云集的研讨会——不管与会之人是否会顺便提到《万象》或其他,也不管这家书店在浙江省内的《书城》总代理身份,民间有这样的活动,读书人的情绪就该和艳阳高照的天气差相仿佛了。无独有偶,新一期《城市画报》的主题是“好好读书”,制造阅读的乐趣,不少读者说喜欢封面上安妮的照片,“表情沉静,眼神专注而清澈。”
诚如许多网友所言,新《书城》和《万象》从外表到内容都非常相似,倒像是涅槃重生之后变成双胞胎了。准确地讲,是《书城》向《万象》看齐了,虽然它的封面不似《万象》的优雅静谧,显得更海派更雅皮些。从我个人而言,比较喜欢的文章是《书城》的压卷之作《一个小男孩的宏大叙事》,写库切和他的自传体小说《男孩》,作者是评论家出版家李庆西。当然,窃以为这感觉似乎和我与李先生同居杭城有些儿关联——而一般的读者,似乎更关注黄昱宁和王安忆。新《万象》里,我首先读的是吴兴文的《昔日果脯仍在 旧时习俗已远》和张宗子的《香菱的裙子及其他》。吴文说的是俞平伯的《杂拌儿》和周作人,娓娓道来的旧时月色,冲淡、怡然,回味不错;张文一看便知是读《红》随笔,既髦得合时,又有些真见解真趣味,颇可一阅。于是,我不禁又一次作如是的猜想:作者的署名是笔名吧,他特别喜欢晚明的那位小品圣手张宗子吧?!
这期《万象》的大轴戏是杨起的《黄酒:掀起你的盖头来》。读者诸君,可千万别望文生义哟,此黄酒非彼黄酒,杨先生谈的不是我们见惯的花雕或者女儿红,而是黄色葡萄酒。文章精短醇厚,沁人心脾,不善饮的读者如在下,见文字亦不禁醺醺然也。可与此篇互相参看的,是第四期《世界博览》上的《上帝恩赐的琼浆——红、白葡萄酒深度接触》。
乘兴再读《花城》第三期上费振钟先生的散文《宛然酒中》,当更能体悟何谓“一饮一食都是人的情意”——费先生的母亲出身酒坊世家,先生亦是酒的知己,他说“喝着热米酒,想起我那坛米酒还深埋在老家屋里泥土下,已整整三十年,物是人非,或者人是物非,人物都在缘中。”而第六期《上海文学》上焦桐的《论吃鱼》则很容易让人想起沈宏非。作者如是云:“爱鱼及城,有些城市是通过食鱼经验来观看和记忆的……一种马来语叫Ikan Tengah的小鱼脂肪丰厚,咀嚼起来,芳香四溢,其鲜美却像年华一样,很快就会消逝……小津安二郎可能太喜欢吃秋刀鱼了,他最后一部电影《秋刀鱼之味》描写深秋,色调依然淡雅,气氛却浓郁逼人。开拍时,小津最亲爱的母亲去世,自己的生命也悄然步入尽头,他喻最后的岁月为‘独对秋刀鱼之味’,并在日记上说‘春花呀,纷如忧絮;酒肠呀,苦死黄莲’,带着苦涩的心情独自品尝钟爱的美味,是生命的无奈,我越来越觉得,美好的事物如鲜鱼,感动人心,却非常敏感,脆弱。”这样的文字,很有些日本的情味,像俳句,读起来令人齿颊留香,但亦伤感莫名。
说到这儿,不由地替冯骥才先生叫屈——他的《抬头老婆低头汉》(《小说月报》第6期)端的极好,却因为出生在两本名刊死而复生的六月,差点在笔者这千余字的短文里消失了踪影。不过,我相信,《抬头老婆低头汉》的生命力,会比现在众所瞩目的焦点强得多。“世上的事也有格路的、另类的、阴阳颠倒的、女为阳男为阴的,北方人对这种夫妻有个十分形象的俗称,叫做抬头老婆低头汉”,女主人公于姐是袜子厂的办公室主任,丈夫老闷儿 是个会计,他们开店卖欢喜锅,赚了几文钱,却断送了老闷儿的性命。人们都以为于姐会改嫁厨子老曹,却不料她不仅没改嫁,还“变了一个人”,“先前那股子阳刚气已经从她身上褪去。难道她那种昂首挺胸的样子并非与生俱来?难道是老闷儿的懦弱与衰萎,才迫使她雄赳赳地站到前台来?这些话问得好,却无人能答;若问她本人,则更难说清。人最说不好的,其实就是自己。”毫无疑问,作品会像当年的《高女人和她的矮丈夫》一样为人们所津津乐道。冯先生说,写作时间相差二十四年的它们“是姐妹两篇,都是一对内心相爱的夫妻不幸和伤感的故事,都是弱者,都是反常的另类。但是前一篇的结尾是妻子死掉。后一篇则是失去丈夫。前一篇的人物没有姓名,后一篇有姓无名。这因为前一篇我有意不刻画性格,只让一个个场面和画面说话;后一篇我则努力使性格和逻辑推动小说。我是真正把他们作为‘姐妹篇’来设计写的。我想把它俩像虎符那样,最终合成完整的一个。”
可以和冯先生媲美的,应该是第六期《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上徐小斌的中篇《别人》:老姑娘何小船和一个没有恋爱就有婚姻的男人是邻居,两性的相悦和错位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徐小斌说,这是一部残酷揭露情感真相的心理小说,因为我们不得不承认,性沟远远深于代沟,男人对于女人来说,根本就是“别人”,反之,也一样。正如萨特所言,“爱不过是一个枉费心机的企图。”而第六期《读书》上胡晴舫的《孤独是一辆向前驶去的快车》则从另一侧面剖析了现代人的孤独:“谁也没料到,私家汽车竟是孤独的制造者。它的发明无意完善了现代人孤寂的生活方式。塞车时,一辆辆钢铁打造出来的方盒子,里面装着一个个人类,连接成一条冗长的百足虫,在大地表面匍匐前进。他们或许都往同一方向行驶,盒子里的不同心思却孤绝而散漫仿佛一串断线的珍珠,神秘而难测有如分属不同银河系的天气。飞机、铁路、摩托车、公车、自行车都给了人类移动的快感,唯有私家汽车赋予他独自存活于当下宇宙的满足。”
另外,最近值得读者花时间的小说还有第六期《人民文学》上的三篇:东紫的《天涯近》、杨少衡的《珠穆朗玛营地》和陈希我《上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