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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在山阴道上
发布日期: 2006-2-6,2:32
 
古代名著《世说新语》“言语”篇里有一句名言:“从山阴道上行,山川自相映发,使人应接不暇”,从游人观赏的角度,高度概括了古城绍兴明山秀水之魅力。其实,走在山阴道上,使人应接不暇的又岂止是山川胜景?历代名人留迹其间,最为人熟知的是现代文坛泰斗鲁迅。
    绍兴的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孕育了鲁迅,滋养了鲁迅,为鲁迅一生灿烂辉煌的文学创作提供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素材和灵感。也正因为如此,煌煌六百万言的《鲁迅全集》里,随处可见到绍兴的风景名胜、风情民俗或人物掌故的影子,比如鲁迅的散文诗名篇《好的故事》就是以从绍兴西南偏门出城,经鉴湖、娄宫而到兰亭那条路上的风光及历史为背景而写成的——
    我仿佛记得曾坐小船经过山阴道,两岸边的乌桕,新禾,野花,鸡,狗,丛树和枯树,茅屋,塔,伽蓝,农夫和村妇,村女,晒着衣裳,和尚,蓑笠,天,云,竹,……都倒影在澄碧的小河中,随着每一打浆,各各夹带了闪烁的日光,并水里的萍藻游鱼,一同荡漾。
    1913年6月24日,鲁迅在长住北京后第一次返乡省亲,6月26日,他“同三弟至大路浙东旅馆偕伍仲文乘舟游兰亭,又游禹陵,归路经东郭门登陆,步归。”(见《鲁迅日记》)这是一次十分轻松愉快的郊游,鲁迅之弟周建人后来回忆,那天在兰亭逗留的时间较长,他们乘一只乌篷船,出偏门经鉴湖到娄宫上岸,到兰亭还要走十里旱路。鲁迅喜欢骑马,没有马,他就骑驴子。驴子欺生,可是鲁迅却能驾驭,坐得很稳。这驴子的头颈里吊着一个铜铃,一边走,一边发出叮当的声音。到了兰亭,驴子停在桥外,兄弟几人步行进去,观看王羲之手书的“鹅池”石碑,游览右军祠,墨池,御碑亭,流觞亭和亭前的流觞曲水,遥想着晋朝的文人墨客,在这里饮酒,吟诗作赋,让酒杯随着曲水徐徐流动的闲情逸致。
    类似这样的游赏对于生于斯,长于斯的鲁迅说,是不止一次的。他对兰亭及去兰亭的沿途风景相当熟悉而且很有感情,所以在后来辛勤的笔耕中常常会自然而然地想到故乡的兰亭和兰亭所代表的“书圣”王羲之。比如1919年2月,鲁迅在一篇提倡白话文的杂感短文《随感录·十七》中,就提到了王羲之的代表作《兰亭集序》:
   有人做了一块象牙片,半寸方,看去也没有什么;用显微镜一照,却看见刻着一篇行书的《兰亭序》。……
除了兰亭和王羲之,绍兴的山水古迹对鲁迅最具亲厚力的大概要算大禹陵了。
大禹陵,位于绍兴稽山门外3公里许。有禹陵、禹王庙、禹穴、岣嵝碑、窆石亭等名胜古迹。大禹是我们民族传说中伟大的祖先,是一位治理洪水、造福百姓的大英雄。鲁迅从小就由衷地敬仰这位据传埋骨于自己家乡的先贤,常去禹陵凭吊、游览、考古或采集植物标本。鲁迅故家老工友王鹤照生前曾动情地回忆起1911年他陪同鲁迅和周建人兄弟游览大禹陵并在附近的会稽山采集植物标本的经过——当时他们三人出会稽山,沿着筑在水中的石板塘走。一路上,山明水秀,美不胜收。禹陵背负并不很高但极秀丽的会稽山,环境幽雅。刻着“大禹陵”三字的石碑和亭子显得十分古朴庄严。附近有庙,进庙门。就可见到“岣嵝碑”,走上“百步金阶”到大殿,能瞻仰到大禹立像,殿东是窆石亭,鲁迅仔细地观看了上面刻的字。
后来,鲁迅完成了《会稽山窆石考》一文,对窆石的名称、窆石的损阙,窆石的来历,以及窆石上题字的辨析、时代和造型等等作了科学的考证。1933年,鲁迅在《我们怎样教育儿童的?》一文中,热情地肯定了大禹治水的丰功伟绩。1935年11月,鲁迅更直接以大禹为素材,写下了著名的新编历史小说《理水》,从不同的侧面表现并歌颂了大禹的“卓苦勤劳之风”,通过对大禹艺术形象的塑造,揭露和讽刺了30年代的国民党贪官污吏和清谈家们的行径和嘴脸,赞颂大禹这样的“民族脊梁”,在大禹的身上寄托了他对国家民族的希望和理想。
    虽然鲁迅在1919年12月24日 最后一次离乡返京之后,再也没有机会踏上他所热爱的故土,但他与山阴道却在精神血脉上一直保持着不可须臾分割的联系,就连他日常使用的毛笔,也几乎都是绍兴卜鹤汀笔庄所生产的“金不换”小楷毛笔。鲁迅曾公开地宣称:“我并无大刀,只有一支笔,名曰‘金不换’”。周建人曾回忆道:“这种笔鲁迅先生差不多用了一世,我记不起看见他用过别种笔。他病时还叫我们托人去买这种笔,但买好寄到时人已不在了。”
    如今,兰亭依旧,禹陵依旧,“金不换”笔也依旧,古越大地上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记得鲁迅——这位从山阴道上走向世界的伟人。(郭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