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言二拍”是我国历史上最著名的几部白话短篇小说集的总称,所收约二百篇小说,大多以市井百姓为描写对象,其中商人就是作者们浓墨重彩、用心刻划的一个社会群体。
在“三言二拍”中,以商人为主角或涉及到商人的篇章很多,形形色色的商贾组成一组多姿多彩的群像:山西人、徽州人、洞庭山人,是作者们认为善于经营的一群:盐商、粮商则是获利最丰的商人……他们中有穷有富,有先穷后富的,有先富后穷的。但不管小说中的商人如何行商坐贾、悲欢离合,小说毕竟是小说,文学传统的教化作用仍旧在这些小说中的商人形象身上鲜明地体现出来。
换言之,“三言二拍”中的商人形象虽然千头万绪,不易分类归纳,但作者的原则却是万变不离其宗,他们笔下的商人的最终命运是一句老古话,即“善恶到头终有报”。
先看善的。知名度最高的恐怕是《卖油郎独占花魁》中的秦重,即妇孺皆晓的“卖油郎”。秦重为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忠厚”,油坊老板见他忠厚,就把上好净油“批发”给他;而秦重得了便宜也不卖乖,而是自己在零售时也放宽些,所以“他的油比别人分外容易出脱”。后来亦是处处宅心仁厚,终于得娶花魁娘子,让公子王孙羡煞其艳福。写书人则谆谆告诫道:“刻薄不赚钱,忠厚不折本。”
当然,由于商人行业的特殊性,他们的“善”在较大程度上包含视富贵如等闲的成分。如《转运汉遇巧洞庭红,波斯胡指破鼍龙壳》中的主人公文若虚就是其中的一个典型。
文若虚其实并没有经商的才能,运气也不好。他卖扇子时碰到久雨的天气,大蚀老本,而做其他生意也均是如此,最后荡尽了家财,还得了个浑名叫“倒运汉”。后来,文若虚跟随张大等“走海泛货”,即和从事海外贸易的商人们一起出去观光散心。他身上只有一两银子,就随随便便买了一篓洞庭红橘子,以备路上与众人解渴之用。不料,在到达“吉零国”时,洞庭红却卖出一两银子一个的“天价”,文若虚坐得千金之利。
众人在艳羡之余,都劝文若虚买点海外货物带回去谋利,但文若虚心很平,觉得有一千两银子已经不错了,就一点也没置货。只是在中途一个荒岛上捡了一个奇大的乌龟壳。殊不知这乌龟壳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鼍龙壳”,文若虚又得了五万两的厚利。从此子孙繁衍,家道殷富不绝。
相比之下,“恶商”比“善商”要多,如《苏知县罗衫再合》里的私商徐能谋财害命,多年后亦难逃法场引颈受戮。又如《许察院感梦擒僧,王氏子因风获盗》中的主人公陕西籍盐商王禄,生性好色,包了两个妓女,又给身边的家人王恩和王惠各娶了一个小老婆。平日淫戏无度,甚至还主占仆妾,最后一命呜呼。
同样,《玉堂春落难逢夫》里的山西贩马客商沈洪因贪恋美色而娶名妓归家,最终被一碗毒面害了性命。在这场人命官司中,沈洪虽是受害者,但他未得善终的结局本身就隐含了作者对他的褒贬。类似的例子还有《杜十娘怒沉百宝箱》里的徽州新安籍盐商孙富,也是见色起意最后丧财丢命的。
相形之下,女性从商者既不多见,又不会贪花恋色,故而在小说中的形象一般都较“正面”。如在《穷马周遭际卖饣追(音“丢”)媪》中,女主人公王媪是个寡妇,以卖粉食“饣追”为生。她善待穷书生马周,助他上策献君,功成名就,而她自己也得嫁马周,贵为一品夫人。
虽然,善恶之报在现实生活当中未必全部应验,但在小说家笔下,这句老古话却是丝毫不爽的。如果说,现实的和文学的“商贾世界”有“文学来自生活而高于生活”的区别的话,那么区别应该在“善恶是否终有报”之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