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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奴,金玉之奴?!
发布日期: 2006-2-6,2:53
 
 
 
 
       《喻世明言》的第二十七卷《金玉奴棒打薄情郎》是我国知名度最高的谴责负心男子的故事之一,人们对它的熟悉程度不会亚于著名的陈世美和秦香莲的故事——话说南宋绍兴年间,临安城里有个金老大,从祖上到他,做了七代团头(乞丐头目)了,住的有好房子,种的有好田园,穿的有好衣,吃的有好食,仓中多积粟,囊里有余钱,虽不是顶富,也是数得着的富家了。他只有一个女儿,名唤玉奴,生得“无瑕堪比玉,有态欲羞花”,是个少见的美人,还诗赋俱通,会调筝弄管,做得一手好针线。这父女俩最大的心病就是自家富而不贵,拖着“团头”的尾巴,再是锦衣玉食呼奴使婢,日子过得也总觉少些滋味。尤其是玉奴的婚事颇让他们犯愁——才貌双全的金玉奴在当时的婚姻市场上其本人素质得分甚高,可因为“出身”不好、“成份”欠佳,不可能有金家所希望的名门望族缙绅人家来求亲,而普通人家父女俩又不愿意。不得已,金氏父女最后选择了衣食不周、无力婚娶的穷书生莫稽,而潦倒的莫稽平白地得了美妻和富足的生活,当时也没什么不乐意的。婚后,一心只恨自己门风不好,要靠丈夫改换门庭的金玉奴不惜财力物力,为丈夫创造了最好的读书条件。那莫稽倒也不负她望,三年后金榜题名,得授官职。但在莫稽考中进士、衣锦还乡的时候,一般人仍然口口声声指指点点说他是乞丐头子的女婿。在携眷赴任的路上,他越想越觉得妻子团头之女的身份是自己最大的心病,金氏不死,此辱难消,竟狠心将玉奴推入波心!
       如果这些是真的发生过的,那么薄情郎莫稽的故事其实到这里就结束了。不过,这样小说就失之于无波无澜,作者想要宣扬的主旨也无从附丽了,于是故事继续——金玉奴堕水遇救,被救命恩人转运使许德厚收为义女。那许公恰巧是莫稽的顶头上司,以嫁己女为名,让一对旧夫妻第二次洞房聚首。已从团头之女“羽化”为官宦千金的金玉奴指挥丫头仆妇棒打薄情郎后,与莫稽破镜重圆,夫妇和好,比前加倍。
       试问,是什么理由竟然使得一个差点成了冤魂的女人重新接纳谋害自己的凶手为丈夫?!是因为她还爱他吗?不,显然不是——她嫁莫稽是为了改换门庭夫荣妻贵,不是因为爱他。而既然不曾爱过,又何谈“仍爱”?!他们的婚姻是桩典型的交易,金家的钱和莫稽的才相组合,赢得了乌纱帽和乌纱帽所代表的荣耀,这荣耀在金氏父女看来,是足以令他们洗却团头烙印,脱胎换骨的。所以,即便曾遭莫稽毒手,也舍不得放弃已经到手的梦寐以求的荣耀。
有学者认为,从小说的叙事角度看,“水”在这个故事里作用非凡——未落水之前的金玉奴,是个道道地地乞丐公会理事长的女儿;等到金玉奴被莫稽推堕江中,经过“水”的洗礼,立刻变成转运使的千金。在这里,水产生了“转化”、“洗涤”的功能,表现出“净化”与“再生”的意义。换言之,金玉奴落水之后,以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以后种种譬如今日生,她再生为人,转变成另一种身分。而这种身分,是金玉奴过去日思夜想而不得的!
不过,在现实生活中,“金玉奴”式的脱胎换骨、重新做人的梦想得到实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或者说,“水”的洗涤功能,只可能在小说中发挥魔力,现实世界里的“水”,只会吞噬“金玉奴”的生命和梦想,甚至,她恐怕连一声叹息都不会有时间发出。而且,也许正因如此,在传统戏曲里,这个故事叫《金玉奴》,亦名《棒打薄情郎》或《鸿鸾禧》,基本走的是大团圆结局的路子,观《鸿鸾禧》之剧名便可见一斑。但荀慧生先生1959年的演出本却一反传统,将大团圆改为分道扬镳,说明大团圆结局虽然是中国人喜闻乐见的,但并非所有人从心底里支持金玉奴重新嫁给莫稽。
       还值得一提的是,故事的后半段完全是小说家言,但现实生活有时候却比小说还小说——近来各地屡屡传出妙龄女子不计年貌、争嫁成功男人的新闻,比如武汉一位24岁的女研究生开出的征婚条件里就赫然有着要求对方资产必须超过千万的条款。她最终如愿以偿,不过对方年龄却比她大20岁,女儿也已17岁。据说,这些年轻女子的口号是嫁个成功男人可以少奋斗十年。换言之,就是她们“穷”成了心病,为去穷根,可以不惜代价不择手段,而这,和金玉奴的不惜一切改换低贱门庭,实乃异曲同工!所不同的只是,故事里的金玉奴,乃是官贵之奴;而故事外的“金玉奴”,倒是名副其实的金玉之奴。